103.玩具编号520(11)
这一晚陆羽是跟席南杠上了。席南不离开沙发,他就干脆坐在茶几上朝着席南干瞪眼。
无论席南什么时候睁开眼,都能看到陆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就好像他不会累似的。
顾及着这小祖宗熊孩子明天还有考试,席南到底还是妥协了,陪他去到休息室一起洗漱,再躺上床。
陆羽不闹了,抱着他的胳膊安心睡觉。
席南给自己设定了四个小时的休眠,给胳膊插上电,就闭上眼睛了。
第二天一早,席南趁陆羽洗澡的时候换了身衣服。因为他刚才去公司的小厨房给陆羽做了点早餐,衣服弄上了些油烟。
席南脱下上衣,找来一件简单的白体恤套上。
陆羽推开门进屋的时候,正好看见席南紧致白皙的腰腹晃了一下,最后被衣服盖上的模样。
席南侧过头,看见陆羽直直地盯着自己,随后无声咽了口唾沫。
席南淡定地上前拍拍他的头,扫他一眼。“过来吃早饭。然后去上学。”
虽然席南现在看上去很高冷,他的眼神依然那么云淡风轻,陆羽却莫名觉得——太带劲儿了。
陆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席南的唇,实在按捺不住之后,就真的扑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和亲吻。
席南漠然推开他:“吃饭。不吃就饿着肚子去考试。”
陆羽最后还是乖乖去吃饭了。
吃完饭,席南照例开车送陆羽去学校。到了校门口之后,陆羽没动。
席南挑着眉梢看他,意思是你想干啥?
陆羽也挑了挑眉,再挑了挑肩,那意思是——以前你都会帮我解安全带的。
席南嗤笑,笑的是他孩子心性。但席南还是上前帮他把安全带解下来了。
陆羽看着他近在咫尺,睫毛长长垂着的样子,心都化了。
他的艾零活了。虽然他的模样还和以前一模一样,部分表情做起来还是略显呆板,虽然他有点凶有点高冷,但他整个人那么鲜活那么生动,陆羽望着他,就觉得这世界欠他的,在这一刻全部还给了他。因为这个世界把这样好的艾零带给了他。
席南看见陆羽盯着自己发呆,淡淡看他一眼,退回到合适的距离,然后习惯性整了整下陆羽的衣领,问他:“今天几点结束?”
“还跟昨天一样。下午五点。”陆羽拉住他的手,“你来接我?”
席南瞥向他:“不会像昨天一样接不到吧?”
陆羽做了个保证的手势。“不会。”
席南没理他:“那就快下车。”
陆羽抱着他的胳膊。“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?”
席南淡淡说:“没有。”
陆羽微笑:“那就好!”
席南再静静地看他一眼。“我五点准时来。你没出现的话,以后也不用回家了。”
陆羽:“!!!”
席南按了某个按钮,陆羽旁边的车门自动弹开。“下车。”
陆羽的眼神在那一瞬却十分痴汉。“艾零,你高冷的样子,实在太性.感了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就说这孩子不正常。
戏精发作的时候,陆羽几百年前的琼瑶台词都能拿出来说,什么“你居然不爱我”、“你没有良心!”、“我没有无理取闹!是你!是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!”
看来几百年过去,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并没有太多进步。
再来,现在看来,对陆羽好言好语,他好像反倒不领情,对他高冷点,他倒突然痴汉脸了。——他有受虐倾向?
父母早逝,被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照顾,哥哥前期似乎还不错,但后来好像黑化病娇起来……果然,家庭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太大了。
好在陆羽没有继续闹,在这之后就下车去考试了。
晚上五点,席南准时赶到,陆羽已经在校门口等他。
席南打开车门,陆羽坐上副驾驶座。席南好奇问他:“今天没有提前交卷?”
陆羽说:“提前了。不过我跟校方申请了,额外参加了三场考试。”
席南诧异,陆羽进一步解释。“我把明年的一些课程提前考了。这样子,等半年后,我把研究方向的论文交过去,我就可以提前半年毕业。”
“然后呢?”席南挑眉。
陆羽狠狠亲他一口。“然后你就不许再说我是熊孩子。到时候我就正式踏入社会,赚钱养家。我要跟你结婚。”
席南听到这里,却是沉默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艾零?”陆羽问。
席南反问:“你真的要跟机器人结婚?”
“有什么不可以?”陆羽也严肃下来。
席南沉默着发动车子,等车子开出许久,才又说:“没有什么不可以。只是这毕竟不太正常。包括你的后代问题——”
“如果你是真人,照样存在这个问题。”陆羽说得倒是自在,“因为我们都是男人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“非要解决后代问题,现在的技术五花八门,也多得是。我再研究个十年,或许让机器人怀孕,也不是一件难事。”陆羽笑,“宝贝儿,你愿意怀我的孩子吗?”
席南:“不愿意。”
“没情趣。”陆羽撇撇嘴,不太高兴,又说,“至于外界的眼光什么的,更是无须在意。”
席南摇摇头。“我只是希望你……活得正常一些。”
陆羽从侧面仔仔细细看着席南的眼眸,收起平时那些或戏谑或戏精的表情,认真道:“艾零,你活了。你真的活过来了。所以我没有不正常。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正常,那你来治疗我,你让我变正常。”
席南暂时没话说了,只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陆羽再对他说:“我想和你结婚。没有人能阻挠我,除非你本人不愿意。艾零,你愿意吗?”
席南回过头,看见陆羽正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,那笑容天真得跟孩童一样。
但席南知道,这微笑就跟鳄鱼的眼泪一样。自己如果说不愿意,下一刻怕就会被这孩子活剥了吃下去。
席南摆摆头,终究只说:“我先让你变正常。其他的事情,等你长大了再说吧。”
陆羽笑容褪下,漆黑的瞳孔盯着席南:“你会愿意的。我也会等你的。”
席南读到了他的潜台词——你是会等,但你耐性有多少就不好说了是不是。
席南:“统儿,任务对象越来越难搞了是不是?”
系统:“南哥我看好你!”
席南:“你最近就剩给我加油打气的功能了。”
系统:“我在精神上支持你呀!”
又过了三天。陆羽的考试彻底结束。
这天就早上起来,陆羽就抱着电脑在沙发上不动弹。
“艾零,给我杯咖啡,三分糖,少奶。”
“艾零~我想吃牛角包了。”
“宝贝儿,想吃点草莓。”
……
席南懒得管他,意识剥离,让这具身体依照程序指令办事,他也乐得轻松。
这般折腾了一天,席南再给他剥了个橘子之后,忍不住道:“你好歹动一动。久坐对身体不好。”
陆羽敲下最后一个按键,收起光感的虚拟键盘,目光发亮道:“我查到些东西了。来,艾零,过来。”
席南到底朝他走了过去,坐了下来。
陆羽便说:“我还是考试做完题的时候,一下子想起来的。我不是说过,我尝试恢复过我哥哥的电脑吗?”
席南点头:“对。你是想找照片,最后只找到那么一张合照。”
“没错。”陆羽说,“当时我只是为了找照片,所以没怎么留意其他的文件。但昨天考试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,我从我哥哥的电脑上,看到过一个文件,大概跟什么实验、志愿者,和意识唤醒有关。”
席南没忍住,先问:“你考的什么?”
陆羽说:“社会学,根据题目写作,‘如今,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走到了人类家中,你认为机器人会给你的家庭带来什么变化’。”
席南乐了,心说这题目陆羽可不能得满分吗。家境普通的学生,家里没有机器人,对于这个题目只能想象。但陆羽可深有体会啊。
陆羽看他一眼,嘴角勾起来。“你是不是怕我把和你之间那些□□的事情写上去啊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席南淡淡道:“你写呗。丢人的又不是我。我不是想问这个。我只是想搞清楚你考试内容,和你想起你哥电脑文件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。”
陆羽:“没什么关系。这叫灵感乍现!”
席南扶额,看向电脑,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。“这是什么文件?”
陆羽说:“一个志愿者申请表。我尽力修复了,但还不够精细。好在足够我们大概看清楚了。”
陆羽把文件放大,席南总算看清楚这是什么了。那是一个人在平板上手写的文字,再合成的图片。
“我自愿参与非凡科技研究工作室,参与对机器人的意识唤醒实验。同意编号N62X02721,由XS公司生产、目前为我所有的机器人凯恩参与实验,每周至少三次。一切实验需在我旁观的情况下进行。——陆轻。”
席南不免惊讶。“这个实验……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。好了,这下我们知道他们怎么找到凯恩的了。是你哥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小广告,看见这个非凡科技工作室在搞意识唤醒,还在招聘志愿者提供机器人。所以……是你哥哥把凯恩送到了他们手上。”
陆羽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很可怕,他冷冷一嘲。“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还没研究出来。什么非凡科技?一帮废物而已,现在他们走投无路,还得偷我的技术。”
陆羽嘲讽完,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,一副很难过很缺乏安全感的表情。
席南到底拍了拍他的肩,安慰般说了句:“大概他们没有像你那样,能够灵感乍现吧。”
陆羽被席南逗笑了,捏起他的下巴啃了一口。“果然只有艾零让我开心。”
微微吐口气,陆羽再看向文件。“哥哥拼了命也想凯恩活过来、爱上他。这件事我是知道的。所以我当年复原他电脑找照片的时候,看到这个文件也没太多想。为了让凯恩活,他什么办法都要试试,参与这种实验不稀奇。我没重视这件事,也就一直没想起来。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陆羽已经打开浏览器搜索起“非凡科技”四个字。可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
席南倒是提醒了他:“他们可能是通过线下的方式招募志愿者的,比如去富人区蹲守,观察哪些人有意愿加入他们的实验,再点对点,拉他们进去。跟搞传销差不多。”
陆羽:“嗯。但他们不会没有一点痕迹。还有那个刘凯文。我猜,他也不敢把他做的事情暴露给XS高层。我们可以威胁他……总之,现在我们知道得越多,掌握的主动权也就越多。”
席南想到什么,却是再问:“可是,他们做那么多实验,为什么只有凯恩成功活了过来?”
陆羽陷入片刻沉默,然后说:“我选择的学习方向,还有一些算法研究,很多是受到了我哥哥的影响。我们两兄弟很像。我能想到的主意,哥哥也能想到。所以,哥哥可能背着非凡科技单独做了什么。”
诸多线索慢慢浮现,在虚空之中连接成线,然后汇成一幅清晰的逻辑图。
陆轻爱凯恩,可因为凯恩没有意识,不能回应陆轻。所以陆轻开始想办法让凯恩活过来。
在这个期间,他接触到了非凡科技工作室,把凯恩送去接受“意识唤醒”实验,试图让凯恩活过来。这个工作室的其余实验对象都没有成功,时至今日,他们依然停步不前,包括齐宛、黛西,都不是成功品。唯一的特例是凯恩。
这只能表明,当年在陪着凯恩做“意识唤醒”实验的时候,陆轻想到了办法。他没有将这个办法告诉非凡科技,而是背着非凡科技,自己直接对凯恩进行了某种改造。
再后来,陆轻死了。警方为了调查,将凯恩扣留了一阵子。后来凯恩辗转至检察院,直到案情结束,他被XS公司回收了。XS的刘凯文应该是瞒着公司,凭着自己在公司的权限,假借处理废弃机器人的名义,偷偷又将凯恩送到非凡科技,直到现在。
这样梳理的话,所有的事情都能连成线,并且逻辑清晰,最接近事情的真相。
但唯一让人不解的是,陆轻在十年前就找到了让机器人“复活”的办法,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,甚至连陆羽,他都没有告诉。
也是因为这样,陆羽为了弥补去世哥哥的遗憾,重新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去走这条路,他走得异常艰难。如果陆轻早就告诉了陆羽的方法,陆羽不至于虚耗这十年的光阴。
以及,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……陆轻到底是怎么死的,他真的是自杀吗?
陆羽说他收到了哥哥的遗书。从遗书看,陆轻是求而不得,内心陷入困境,痛苦不已,所以选择了自尽。
而这个逻辑之所以成立,是建立在凯恩永远不可能活过来、不可能爱上陆轻的基础上的。
但如果凯恩当初真的被陆轻激活了意识,那么他是有感觉有感情的,更是有可能爱上陆轻的。
求了一辈子的梦想,总算快要实验,陆轻怎么可能自杀?
这个时候,席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。
——真相也许从来都很简单,它就近在眼前,可没人愿意看见,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。
陆羽不发一言,继续研究起陆轻的电脑,似乎还在查找蛛丝马迹,以验证他刚才的猜想——凯恩能活过来,真正的原因不是非凡科技那个团伙,而是因为陆轻。
看着陆羽深沉的脸色,席南不知道他有没有和自己想到一块去。
但席南什么都没说,拿了薄毯给陆羽披上,嘱咐他早点睡,就自己去休息室补充电量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席南睁开眼的时候,陆羽抱着自己的腰,睡得正熟。
席南起身的动作倒是把他弄醒了。陆羽揉了揉眼,冲着席南一笑,给了他额头一个吻。“宝贝儿,早。”
陆羽又恢复到天真烂漫的模样,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是他越这样,席南反而越觉得有点心惊肉跳。
“你睡会儿吧。我去给你弄点早餐。”席南起身,披着衣服走了。
陆羽单手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,一支腿翘起来。那姿势竟看上去有些魅惑有些骚包。“好,你去吧。我要吃很多好吃的。我吃好了,才能喂饱你。”
“……”
席南淡淡看他一眼,没多说什么,去做早餐了。
再后来,陆羽依然没有提昨晚的事。他只是跟席南商量好了如何演戏。
于是这天晚上,他们就找来了秘书。
当着秘书的面,陆羽跟席南调着情,说情话,不过这话是带着流氓味的,有不少脏字。
席南受了刺激,突然发起了疯,打了陆羽一巴掌后,开始砸东西,最后还差点自残。幸好陆羽开启强制休眠模式,才终止了这一切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秘书担心地看向陆羽,“陆总,他继续留在你这边的话,这样很不安全。”
“没事儿。就是有点暴力倾向。程序设计问题。我有办法改。”陆羽说。
又过了三天,依然当着的秘书的面,陆羽对席南做了同样的事,这回席南没有用暴力解决,而是跟陆羽唇枪舌战一番后,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。“恶语伤人十年寒,你以后不要这样了。否则我会离开你。”
陆羽呼口气,对秘书说:“你看,我都改好了。对了,记得加强安保巡逻,从两小时一次,改为每一小时一次。因为我最完美的研究成果都在电脑里了。不能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。”
秘书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现在就去安排,从今晚开始。”
秘书走了。席南知道,这些事情都通过秘书手机上的薄膜状的监听器,传到了非凡科技那边。
他们依然会派凯恩来。凯恩手里有门禁卡,凯恩的脸是白名单,刷脸系统不会报警。凯恩是机器人,就算被抓,他们也不会有太大损失。对他们来说,凯恩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实验品。
秘书与安保负责人重新订巡逻计划时,他们的对话内容也全部被监听。
于是,午夜十二点。凯恩果然打着时间差,准时出现。
他轻车熟路进入陆羽的办公室,照例先去到展示柜,拿了几样贵重物品,再遮住监控器,走到办公桌前,抱走上面的电脑。
这个时候,整栋大楼突然灯火通明起来。
凯恩睁着眼,机器人的眼睛不需要怎么费力,就适应了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。
然后他就看着陆羽带着席南一步步从门口走来。
凯恩从头到尾都很平静。“我知道你很聪明。你今天应该会设局抓我的。”
“你欠我很多解释。”陆羽上前坐到沙发上,摆了个很闲适的姿势。
凯恩想了想,说:“你这么聪明,应该能猜到,我上次是帮了你的。我偷走几样显眼的东西,是为了让你们及时发现偷盗事件,给你一个挽回数据的时间。”
陆羽闻言笑了,笑得颇为讥讽,继续说:“嗯,还有呢?”
凯恩这才皱了眉。“你该不会以为……从我重新接近你开始,就是一个套?那伙人搞科研还可以,玩阴谋阳谋不行,再说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设计什么阴谋。我那晚确实是想救黛西,没想到会遇到你。”
“那伙人?”陆羽做了个打断的手势,“非凡科技是吧?”
“你知道了?”凯恩略有惊讶,但还是平静地说,“不过这只是他们招募志愿者时用的名字。他们只是一个团伙。叫什么都可以。网上也查不到任何资料。他们很小心。”
看一眼陆羽,凯恩继续说:“上回,从你这离开后,不知怎么,刘凯文又找到了我。”
席南心说,凯恩应该是一直说的是实话。他们早就监听了秘书的电话,而凯恩住的公寓什么的也都是秘书找的。他们能那么快找到凯恩,很正常。
说了这么多,看见陆羽愈发深沉的脸色,凯恩说:“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。他们找到我,逼迫我。我尽可能做了弥补,让你能快速注意到这件事。但我毕竟帮他们偷走了你的电脑和笔记。”
半晌后,陆羽问:“就这些?”
凯恩瞳孔缩了缩。“就这些。”
陆羽冷笑,反问:“那你不妨告诉我,他们怎么威胁你的?”
凯恩一愣,过了好一会儿,说:“我不这么做,我和黛西都得死。他们拿我们的性命威胁我。”
“你他妈撒谎!”陆羽的脚往前一踹,径直把沙发前的茶几踢倒。
玻璃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陆羽通红地瞪着凯恩。赶在陆羽爆发前,席南及时握住他的手。“让我和凯恩谈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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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席南什么时候睁开眼,都能看到陆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就好像他不会累似的。
顾及着这小祖宗熊孩子明天还有考试,席南到底还是妥协了,陪他去到休息室一起洗漱,再躺上床。
陆羽不闹了,抱着他的胳膊安心睡觉。
席南给自己设定了四个小时的休眠,给胳膊插上电,就闭上眼睛了。
第二天一早,席南趁陆羽洗澡的时候换了身衣服。因为他刚才去公司的小厨房给陆羽做了点早餐,衣服弄上了些油烟。
席南脱下上衣,找来一件简单的白体恤套上。
陆羽推开门进屋的时候,正好看见席南紧致白皙的腰腹晃了一下,最后被衣服盖上的模样。
席南侧过头,看见陆羽直直地盯着自己,随后无声咽了口唾沫。
席南淡定地上前拍拍他的头,扫他一眼。“过来吃早饭。然后去上学。”
虽然席南现在看上去很高冷,他的眼神依然那么云淡风轻,陆羽却莫名觉得——太带劲儿了。
陆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席南的唇,实在按捺不住之后,就真的扑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和亲吻。
席南漠然推开他:“吃饭。不吃就饿着肚子去考试。”
陆羽最后还是乖乖去吃饭了。
吃完饭,席南照例开车送陆羽去学校。到了校门口之后,陆羽没动。
席南挑着眉梢看他,意思是你想干啥?
陆羽也挑了挑眉,再挑了挑肩,那意思是——以前你都会帮我解安全带的。
席南嗤笑,笑的是他孩子心性。但席南还是上前帮他把安全带解下来了。
陆羽看着他近在咫尺,睫毛长长垂着的样子,心都化了。
他的艾零活了。虽然他的模样还和以前一模一样,部分表情做起来还是略显呆板,虽然他有点凶有点高冷,但他整个人那么鲜活那么生动,陆羽望着他,就觉得这世界欠他的,在这一刻全部还给了他。因为这个世界把这样好的艾零带给了他。
席南看见陆羽盯着自己发呆,淡淡看他一眼,退回到合适的距离,然后习惯性整了整下陆羽的衣领,问他:“今天几点结束?”
“还跟昨天一样。下午五点。”陆羽拉住他的手,“你来接我?”
席南瞥向他:“不会像昨天一样接不到吧?”
陆羽做了个保证的手势。“不会。”
席南没理他:“那就快下车。”
陆羽抱着他的胳膊。“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?”
席南淡淡说:“没有。”
陆羽微笑:“那就好!”
席南再静静地看他一眼。“我五点准时来。你没出现的话,以后也不用回家了。”
陆羽:“!!!”
席南按了某个按钮,陆羽旁边的车门自动弹开。“下车。”
陆羽的眼神在那一瞬却十分痴汉。“艾零,你高冷的样子,实在太性.感了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就说这孩子不正常。
戏精发作的时候,陆羽几百年前的琼瑶台词都能拿出来说,什么“你居然不爱我”、“你没有良心!”、“我没有无理取闹!是你!是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!”
看来几百年过去,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并没有太多进步。
再来,现在看来,对陆羽好言好语,他好像反倒不领情,对他高冷点,他倒突然痴汉脸了。——他有受虐倾向?
父母早逝,被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照顾,哥哥前期似乎还不错,但后来好像黑化病娇起来……果然,家庭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太大了。
好在陆羽没有继续闹,在这之后就下车去考试了。
晚上五点,席南准时赶到,陆羽已经在校门口等他。
席南打开车门,陆羽坐上副驾驶座。席南好奇问他:“今天没有提前交卷?”
陆羽说:“提前了。不过我跟校方申请了,额外参加了三场考试。”
席南诧异,陆羽进一步解释。“我把明年的一些课程提前考了。这样子,等半年后,我把研究方向的论文交过去,我就可以提前半年毕业。”
“然后呢?”席南挑眉。
陆羽狠狠亲他一口。“然后你就不许再说我是熊孩子。到时候我就正式踏入社会,赚钱养家。我要跟你结婚。”
席南听到这里,却是沉默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艾零?”陆羽问。
席南反问:“你真的要跟机器人结婚?”
“有什么不可以?”陆羽也严肃下来。
席南沉默着发动车子,等车子开出许久,才又说:“没有什么不可以。只是这毕竟不太正常。包括你的后代问题——”
“如果你是真人,照样存在这个问题。”陆羽说得倒是自在,“因为我们都是男人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“非要解决后代问题,现在的技术五花八门,也多得是。我再研究个十年,或许让机器人怀孕,也不是一件难事。”陆羽笑,“宝贝儿,你愿意怀我的孩子吗?”
席南:“不愿意。”
“没情趣。”陆羽撇撇嘴,不太高兴,又说,“至于外界的眼光什么的,更是无须在意。”
席南摇摇头。“我只是希望你……活得正常一些。”
陆羽从侧面仔仔细细看着席南的眼眸,收起平时那些或戏谑或戏精的表情,认真道:“艾零,你活了。你真的活过来了。所以我没有不正常。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正常,那你来治疗我,你让我变正常。”
席南暂时没话说了,只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陆羽再对他说:“我想和你结婚。没有人能阻挠我,除非你本人不愿意。艾零,你愿意吗?”
席南回过头,看见陆羽正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,那笑容天真得跟孩童一样。
但席南知道,这微笑就跟鳄鱼的眼泪一样。自己如果说不愿意,下一刻怕就会被这孩子活剥了吃下去。
席南摆摆头,终究只说:“我先让你变正常。其他的事情,等你长大了再说吧。”
陆羽笑容褪下,漆黑的瞳孔盯着席南:“你会愿意的。我也会等你的。”
席南读到了他的潜台词——你是会等,但你耐性有多少就不好说了是不是。
席南:“统儿,任务对象越来越难搞了是不是?”
系统:“南哥我看好你!”
席南:“你最近就剩给我加油打气的功能了。”
系统:“我在精神上支持你呀!”
又过了三天。陆羽的考试彻底结束。
这天就早上起来,陆羽就抱着电脑在沙发上不动弹。
“艾零,给我杯咖啡,三分糖,少奶。”
“艾零~我想吃牛角包了。”
“宝贝儿,想吃点草莓。”
……
席南懒得管他,意识剥离,让这具身体依照程序指令办事,他也乐得轻松。
这般折腾了一天,席南再给他剥了个橘子之后,忍不住道:“你好歹动一动。久坐对身体不好。”
陆羽敲下最后一个按键,收起光感的虚拟键盘,目光发亮道:“我查到些东西了。来,艾零,过来。”
席南到底朝他走了过去,坐了下来。
陆羽便说:“我还是考试做完题的时候,一下子想起来的。我不是说过,我尝试恢复过我哥哥的电脑吗?”
席南点头:“对。你是想找照片,最后只找到那么一张合照。”
“没错。”陆羽说,“当时我只是为了找照片,所以没怎么留意其他的文件。但昨天考试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,我从我哥哥的电脑上,看到过一个文件,大概跟什么实验、志愿者,和意识唤醒有关。”
席南没忍住,先问:“你考的什么?”
陆羽说:“社会学,根据题目写作,‘如今,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走到了人类家中,你认为机器人会给你的家庭带来什么变化’。”
席南乐了,心说这题目陆羽可不能得满分吗。家境普通的学生,家里没有机器人,对于这个题目只能想象。但陆羽可深有体会啊。
陆羽看他一眼,嘴角勾起来。“你是不是怕我把和你之间那些□□的事情写上去啊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席南淡淡道:“你写呗。丢人的又不是我。我不是想问这个。我只是想搞清楚你考试内容,和你想起你哥电脑文件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。”
陆羽:“没什么关系。这叫灵感乍现!”
席南扶额,看向电脑,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。“这是什么文件?”
陆羽说:“一个志愿者申请表。我尽力修复了,但还不够精细。好在足够我们大概看清楚了。”
陆羽把文件放大,席南总算看清楚这是什么了。那是一个人在平板上手写的文字,再合成的图片。
“我自愿参与非凡科技研究工作室,参与对机器人的意识唤醒实验。同意编号N62X02721,由XS公司生产、目前为我所有的机器人凯恩参与实验,每周至少三次。一切实验需在我旁观的情况下进行。——陆轻。”
席南不免惊讶。“这个实验……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。好了,这下我们知道他们怎么找到凯恩的了。是你哥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小广告,看见这个非凡科技工作室在搞意识唤醒,还在招聘志愿者提供机器人。所以……是你哥哥把凯恩送到了他们手上。”
陆羽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很可怕,他冷冷一嘲。“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还没研究出来。什么非凡科技?一帮废物而已,现在他们走投无路,还得偷我的技术。”
陆羽嘲讽完,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,一副很难过很缺乏安全感的表情。
席南到底拍了拍他的肩,安慰般说了句:“大概他们没有像你那样,能够灵感乍现吧。”
陆羽被席南逗笑了,捏起他的下巴啃了一口。“果然只有艾零让我开心。”
微微吐口气,陆羽再看向文件。“哥哥拼了命也想凯恩活过来、爱上他。这件事我是知道的。所以我当年复原他电脑找照片的时候,看到这个文件也没太多想。为了让凯恩活,他什么办法都要试试,参与这种实验不稀奇。我没重视这件事,也就一直没想起来。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陆羽已经打开浏览器搜索起“非凡科技”四个字。可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
席南倒是提醒了他:“他们可能是通过线下的方式招募志愿者的,比如去富人区蹲守,观察哪些人有意愿加入他们的实验,再点对点,拉他们进去。跟搞传销差不多。”
陆羽:“嗯。但他们不会没有一点痕迹。还有那个刘凯文。我猜,他也不敢把他做的事情暴露给XS高层。我们可以威胁他……总之,现在我们知道得越多,掌握的主动权也就越多。”
席南想到什么,却是再问:“可是,他们做那么多实验,为什么只有凯恩成功活了过来?”
陆羽陷入片刻沉默,然后说:“我选择的学习方向,还有一些算法研究,很多是受到了我哥哥的影响。我们两兄弟很像。我能想到的主意,哥哥也能想到。所以,哥哥可能背着非凡科技单独做了什么。”
诸多线索慢慢浮现,在虚空之中连接成线,然后汇成一幅清晰的逻辑图。
陆轻爱凯恩,可因为凯恩没有意识,不能回应陆轻。所以陆轻开始想办法让凯恩活过来。
在这个期间,他接触到了非凡科技工作室,把凯恩送去接受“意识唤醒”实验,试图让凯恩活过来。这个工作室的其余实验对象都没有成功,时至今日,他们依然停步不前,包括齐宛、黛西,都不是成功品。唯一的特例是凯恩。
这只能表明,当年在陪着凯恩做“意识唤醒”实验的时候,陆轻想到了办法。他没有将这个办法告诉非凡科技,而是背着非凡科技,自己直接对凯恩进行了某种改造。
再后来,陆轻死了。警方为了调查,将凯恩扣留了一阵子。后来凯恩辗转至检察院,直到案情结束,他被XS公司回收了。XS的刘凯文应该是瞒着公司,凭着自己在公司的权限,假借处理废弃机器人的名义,偷偷又将凯恩送到非凡科技,直到现在。
这样梳理的话,所有的事情都能连成线,并且逻辑清晰,最接近事情的真相。
但唯一让人不解的是,陆轻在十年前就找到了让机器人“复活”的办法,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,甚至连陆羽,他都没有告诉。
也是因为这样,陆羽为了弥补去世哥哥的遗憾,重新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去走这条路,他走得异常艰难。如果陆轻早就告诉了陆羽的方法,陆羽不至于虚耗这十年的光阴。
以及,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……陆轻到底是怎么死的,他真的是自杀吗?
陆羽说他收到了哥哥的遗书。从遗书看,陆轻是求而不得,内心陷入困境,痛苦不已,所以选择了自尽。
而这个逻辑之所以成立,是建立在凯恩永远不可能活过来、不可能爱上陆轻的基础上的。
但如果凯恩当初真的被陆轻激活了意识,那么他是有感觉有感情的,更是有可能爱上陆轻的。
求了一辈子的梦想,总算快要实验,陆轻怎么可能自杀?
这个时候,席南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。
——真相也许从来都很简单,它就近在眼前,可没人愿意看见,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。
陆羽不发一言,继续研究起陆轻的电脑,似乎还在查找蛛丝马迹,以验证他刚才的猜想——凯恩能活过来,真正的原因不是非凡科技那个团伙,而是因为陆轻。
看着陆羽深沉的脸色,席南不知道他有没有和自己想到一块去。
但席南什么都没说,拿了薄毯给陆羽披上,嘱咐他早点睡,就自己去休息室补充电量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席南睁开眼的时候,陆羽抱着自己的腰,睡得正熟。
席南起身的动作倒是把他弄醒了。陆羽揉了揉眼,冲着席南一笑,给了他额头一个吻。“宝贝儿,早。”
陆羽又恢复到天真烂漫的模样,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是他越这样,席南反而越觉得有点心惊肉跳。
“你睡会儿吧。我去给你弄点早餐。”席南起身,披着衣服走了。
陆羽单手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,一支腿翘起来。那姿势竟看上去有些魅惑有些骚包。“好,你去吧。我要吃很多好吃的。我吃好了,才能喂饱你。”
“……”
席南淡淡看他一眼,没多说什么,去做早餐了。
再后来,陆羽依然没有提昨晚的事。他只是跟席南商量好了如何演戏。
于是这天晚上,他们就找来了秘书。
当着秘书的面,陆羽跟席南调着情,说情话,不过这话是带着流氓味的,有不少脏字。
席南受了刺激,突然发起了疯,打了陆羽一巴掌后,开始砸东西,最后还差点自残。幸好陆羽开启强制休眠模式,才终止了这一切。
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秘书担心地看向陆羽,“陆总,他继续留在你这边的话,这样很不安全。”
“没事儿。就是有点暴力倾向。程序设计问题。我有办法改。”陆羽说。
又过了三天,依然当着的秘书的面,陆羽对席南做了同样的事,这回席南没有用暴力解决,而是跟陆羽唇枪舌战一番后,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。“恶语伤人十年寒,你以后不要这样了。否则我会离开你。”
陆羽呼口气,对秘书说:“你看,我都改好了。对了,记得加强安保巡逻,从两小时一次,改为每一小时一次。因为我最完美的研究成果都在电脑里了。不能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。”
秘书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现在就去安排,从今晚开始。”
秘书走了。席南知道,这些事情都通过秘书手机上的薄膜状的监听器,传到了非凡科技那边。
他们依然会派凯恩来。凯恩手里有门禁卡,凯恩的脸是白名单,刷脸系统不会报警。凯恩是机器人,就算被抓,他们也不会有太大损失。对他们来说,凯恩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实验品。
秘书与安保负责人重新订巡逻计划时,他们的对话内容也全部被监听。
于是,午夜十二点。凯恩果然打着时间差,准时出现。
他轻车熟路进入陆羽的办公室,照例先去到展示柜,拿了几样贵重物品,再遮住监控器,走到办公桌前,抱走上面的电脑。
这个时候,整栋大楼突然灯火通明起来。
凯恩睁着眼,机器人的眼睛不需要怎么费力,就适应了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。
然后他就看着陆羽带着席南一步步从门口走来。
凯恩从头到尾都很平静。“我知道你很聪明。你今天应该会设局抓我的。”
“你欠我很多解释。”陆羽上前坐到沙发上,摆了个很闲适的姿势。
凯恩想了想,说:“你这么聪明,应该能猜到,我上次是帮了你的。我偷走几样显眼的东西,是为了让你们及时发现偷盗事件,给你一个挽回数据的时间。”
陆羽闻言笑了,笑得颇为讥讽,继续说:“嗯,还有呢?”
凯恩这才皱了眉。“你该不会以为……从我重新接近你开始,就是一个套?那伙人搞科研还可以,玩阴谋阳谋不行,再说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设计什么阴谋。我那晚确实是想救黛西,没想到会遇到你。”
“那伙人?”陆羽做了个打断的手势,“非凡科技是吧?”
“你知道了?”凯恩略有惊讶,但还是平静地说,“不过这只是他们招募志愿者时用的名字。他们只是一个团伙。叫什么都可以。网上也查不到任何资料。他们很小心。”
看一眼陆羽,凯恩继续说:“上回,从你这离开后,不知怎么,刘凯文又找到了我。”
席南心说,凯恩应该是一直说的是实话。他们早就监听了秘书的电话,而凯恩住的公寓什么的也都是秘书找的。他们能那么快找到凯恩,很正常。
说了这么多,看见陆羽愈发深沉的脸色,凯恩说:“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。他们找到我,逼迫我。我尽可能做了弥补,让你能快速注意到这件事。但我毕竟帮他们偷走了你的电脑和笔记。”
半晌后,陆羽问:“就这些?”
凯恩瞳孔缩了缩。“就这些。”
陆羽冷笑,反问:“那你不妨告诉我,他们怎么威胁你的?”
凯恩一愣,过了好一会儿,说:“我不这么做,我和黛西都得死。他们拿我们的性命威胁我。”
“你他妈撒谎!”陆羽的脚往前一踹,径直把沙发前的茶几踢倒。
玻璃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陆羽通红地瞪着凯恩。赶在陆羽爆发前,席南及时握住他的手。“让我和凯恩谈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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